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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二嫁 第6章(2)
    「笨丫頭,你的命難道不重要嗎?」是她讓他了解原來自己還有良心。

    「大少爺……傳、傳家……」

    「華容,我在這兒,別怕,不會再有人傷害你。」

    眼楮被打腫,宣華容睜不開來,只能以聲音辨別是誰在她身邊。

    「大少爺,那些人要、要搶走傳……那樣東西,華、華容有保護好嗎?」

    「有,你保護得很好,是你親手交給我的,忘了嗎?」他不敢太用力握住她的手,就怕扯痛她的傷口。

    「那就好。」她總算放心了。「不過大少爺,好可惜喔。」

    「怎麼了?」

    「華容沒能喝到桂花釀,明天、明天過去……還會有桂花釀嗎?」

    胸口陡然一緊,裴成雲蹙起眉心,以最大的意志力方能壓住泛濫的愧疚。「可以,等你好了以後,不論你何時想喝,我都會帶你去。」

    「大少爺……您對華容真好。」唉,得主子如此,她好欣慰。

    「華容,我不只對你好,還允你一個條件,無論你要我做什麼,我都會答應你。」

    「呵呵,大少爺,這種條件不可以亂說喔,萬一華容要你的命,你該如何是好?」她真的有個好主子呢!

    「你會要我的命嗎?」用不著賭,他知道她不會要。

    「當、當然不要啊,華容希望大少爺平平安安。」這樣她也能平平安安回故鄉。「那……我希望大少爺永遠都笑臉迎人。」

    「傻丫頭!」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笑,倒是她笑得很開懷。

    後來,裴成雲為她在園子里種了許多桂樹,每到八月,陣陣桂花香飄來,令人為之精神一振。

    李秀鳳前往裴府的庫房領錢,庫房的負責人向來認印章不認人,可當印章蓋了下去後,庫房的人立刻差人將李秀鳳抓至前廳,還請裴老爺以及裴成雲出面。

    「老爺,救救我啊!他不由分說就抓人,我到底是做錯什麼?」

    避庫房的人將印章交給裴老爺,並看了眼印章,裴老爺登時說不出話來。

    李秀鳳注意到丈夫的神色不對,連忙再喊︰「老爺,您要救救我!我什麼都沒做,為什麼要抓我?快點放開我!」

    裴成雲自裴老爺手中取走印章,李秀鳳見狀,尖聲嚷道︰「裴成雲,那印章是我得到的,不許你踫!」

    「原來華容丫頭受那麼重的傷是二娘做的。」

    見裴老爺面色凝重,李秀鳳連忙澄清道︰「不!我沒有,華容那丫頭受的傷不是我做的。」

    「不是二娘,也是二娘派人下的毒手吧?」

    「裴成雲,沒有證據的事情,你別栽贓在我頭上。」李秀鳳決定打死不承認。

    「這印章我交由華容保管,現在她人受傷,印章卻在你手上,要說與二娘無關,恐怕難以說服眾人,甚至包括爹在內吧?」

    「老爺,您要相信我,我真的沒有做!」李秀鳳清楚誰才是站在她這邊的,當然要跟丈夫求情。

    「二娘,那些人已經將你的名字供出了,就是你指使他們將華容打成重傷,現在人證物證俱在,你還想狡辯什麼?」

    「這……」李秀鳳啞口無言,一張妝點精致的臉龐嚇得慘白。

    「貪念果真害人不淺,連印章是真是假都沒有確認過,二娘,只能說你注定要失敗。爹,二娘打傷我的婢女,差點害死了她,又企圖偷裴府的傳家之寶,一切由我處置,您可有意見?」

    「這……」裴老爺遲疑的點頭,「我沒有意見,但薄懲就行了,反正那丫頭也沒死。」比起奴婢,妻子當然比較重要。

    裴成雲聞言,眸子微黯。「假使今天是我被打成重傷,想必爹也只會薄懲二娘就好是吧?」

    裴老爺默默低頭,不語。

    裴成雲開口喚道︰「來人,將李秀鳳以及一干同伙全部送去官府。」

    「成雲,別這樣!」裴老爺替妻子求情。

    「她差點害死我的婢女。」

    「不過就一個奴婢,死了也沒關系。」

    裴成雲冷眸寒光乍現,唇角淺淺勾起。

    「是啊,不過就一個女人,死了又有什麼關系?」

    裴成雲親自端著湯藥進門,正要喚宣華容喝藥,卻見她已經坐在床上。

    「你傷還沒好,怎麼不躺下休息?」

    「大少爺,听說您要將二夫人送進官府?」

    「是哪個嘴碎的人在你面前說的?」剛剛才處理完這件事,他心情已經很糟糕,現在听宣華容再提起,他立刻沉下臉色。「她派人傷害你,我送她到官府是合情合理的事。」沒私下了結她算是仁慈了。

    「可她是老爺的妻子、您的二娘,二少爺的親娘……這樣會不會太不近人情了?」

    「宣華容!」裴成雲頭一次連名帶姓的喊她。「你究竟還有沒有腦子?那女人差點害死你,你現在躺在床上動彈不得都是她害的,竟然還要為她求情?是被打壞腦子了嗎?」

    宣華容很認真很認真的思索一會兒後,才回道︰「稟大少爺,華容的腦子沒壞,華容的確是想為二夫人求情。」

    「你難道一點都不恨?」

    她咬咬下唇,「當然會恨啊,因為我可能會有半年不能下床,這樣會影響我的工資的……不過以前有一位老師父告訴我,我們打一出生就是為了償還前世債,二夫人今天派人將我打成重傷,說不定就是因為我前世打了她,注定這輩子要還她,反正我沒死,又能還債,已經算很好了不是嗎?我不是想矯情裝好人,只是想到她是二少爺的娘,再想到我娘也不知在哪里受苦,我就狠不了心……大少爺,算了吧!」

    他真想告訴她實情,她娘並沒有受苦,反而享盡榮華富貴,他派了人去問,那女人抵死不承認有女兒,因此他稍微懲罰她,讓她失去一切。

    「這事你別插手,專心休息,我希望你早日康復。」她可以無所謂,他可不行,要不然他布這個局不就白忙一場。

    「大少爺!」

    「我不管裴成軒跟你說什麼,我都不可能改變決定。」他的決定向來不受人左右。

    「那您之前說會允奴婢一個條件也要說話不算話嗎?」

    裴成雲回頭,寒眸迸出殺人的銳利光芒。

    「你膽敢威脅我?」

    首次面對裴成雲的怒火,宣華容雖然心有懼怕,依然鼓起勇氣和他面對面。

    「大少爺,奴婢不敢威脅您。」她清楚一旦開口用了這個條件救二夫人,大少爺肯定不會原諒她,不過還是得做。

    「明知我會動怒還要我答應嗎?」

    「……是。」對不起,大少爺,她還是得做,因為她不想違背良心。

    他微揚唇笑,「很好。」拳頭握緊,這次的怒火是她點燃的。

    扔下這兩個字,此後裴成雲不再踏入她的房里,因為受傷的緣故,他們之後半年沒有再見過面。

    縱使胸口犯疼,也得忍住,因為她絕對沒有做錯。

    別花如雨下,點點白。

    心,寸寸疼。

    大少爺為她種植一片桂樹,無奈他們如今已形同陌路,難有交集,這片桂樹也成了她心中的痛。

    「華容。」

    「大……」她轉身才發覺認錯人。「二少爺!」

    「身體可還有不適?」

    「謝謝二少爺關心,奴婢已經沒有大礙了。」

    這半年來,大少爺不來見她,幸好還有二少爺三不五時會來陪她聊天,稍微解除她的寂寞,只是……她最想見的人是大少爺,可看樣子,大少爺還沒有要原諒她的跡象。

    她和大少爺會不會永遠都不說話了?

    「那我就放心了。華容,我知道大哥在生你的氣,如果你不想回到大哥身邊,願不願意到我身邊來?」裴成軒慎重地提出。

    「這個……二少爺,謝謝您的好意,可奴婢還是想回大少爺身邊,大少爺對奴婢真的很好。」

    「可是大哥生你的氣,你還想留在他身邊?」

    宣華容點點頭,「是奴婢惹大少爺生氣,奴婢會一直跟大少爺道歉直到他肯原諒奴婢為止。」她的毅力向來不輸人。

    「華容,大哥能有你這麼忠心耿耿的人陪在身邊,真好。」裴成軒的口吻滿是羨慕。「倘若大哥真的不原諒,請你考慮我的提議。」

    二少爺都這麼說了,宣華容也只好答應。

    午後,听管事說大少爺在房里,宣華容連忙跪在門外懺悔。

    「大少爺,奴婢曉得您很生氣,可是能不能請您別再生奴婢的氣,您要打、要罵都隨您,就是別不理奴婢,奴婢……真的覺得自己沒有做錯,如果那時候沒有救二夫人,如今這個家已經四分五裂了,您應該也不希望變成這樣吧?」

    「你不是來道歉的,怎麼變成狡辯了?」裴成雲愈听愈火大。

    「大少爺!」她轉過頭,大少爺人在她身後。

    「我有答應讓你跪嗎?」

    「奴婢是來道歉的。」

    听她再度稱自己是奴婢,裴成雲听了頗不高興。「道歉?我看是來數落的我吧?」

    「大少爺,奴婢真的沒有這意思,奴婢確實是來道歉,因為奴婢讓您不開心了。」至于二夫人的事情,她堅決自己沒做錯。

    「知道我不高興還敢來,你真是好大的膽子!」

    「奴婢是希望大少爺能原諒奴婢才會斗膽過來,大少爺,您大人有大量,請原諒奴婢好嗎?奴婢再也不會惹您生氣了。」

    「倘若我下回還要對付某個人,我保證你還會繼續惹我生氣,為了不氣死我自己,你還是少在我面前晃。」

    「大少爺,請您原諒奴婢!要不然奴婢……奴婢就跪著不起來了。」

    「又想威脅我?」裴成雲眉眼間不自覺露出淡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「大少爺,奴婢沒這個意思,只是希望您能原諒奴婢。」宣華容眼巴巴地望著他,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衣擺。「請原諒奴婢好嗎?奴婢真的很想回到您身邊服侍您!」

    「真的?」

    「千真萬確,天地可鑒。」

    「萬一下次再惹我不高興要怎麼辦?」他生氣的對象有分別,若是李秀鳳那一類的人,根本不值得他動怒,反而是這丫頭輕而易舉便挑起他的火氣。

    「奴婢會含淚自我了斷。」娘,恕女兒不孝。

    「要回到我這里也不是不可能,只要你做一件事。」

    「奴婢什麼都肯做。」

    「別再自稱奴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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