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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死都要與你相隨 第8章(2)
    皇帝殷切詢問向群的傷勢,讓向群很感動,也很愧疚。

    皇帝甚至還安慰他,“醒之,你本是文武雙全之才,不要再固執偏廢,不作武將。依舊可是良臣。況且斷了一臂,還有一臂,你應該趕快振作起來,知否?”

    向群單膝跪地,“謝皇上教誨,奴才慚愧,奴才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這一臂使來,是否有不便之處?”

    向群苦笑,“一開始有,但奴才現在還在學著一臂使劍,慢慢在習慣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、那就好……”皇上滿是感慨,“你們都是朕最相信的人,將你們送上戰場,朕也是百般無奈啊!想來,其實那時,說不定連朕都中了睿王的計謀!將你們調往前線,就是要讓朕身邊再無近臣,這一招狠啊!幸好蒼天有眼……”

    “皇兄,睿王那老頭我還不敢講,但現在這小子當睿王,肯定成不了氣候。”

    向群笑著,“二皇子快人快語,但真是一語中的。”

    皇帝笑著,“二皇子……該給你封個親王了。你也二十五歲,再讓人叫你二皇子也不太象樣;朕都有子嗣了,二皇子該換人當了,你以後就是靖王,為朕靖亂,靖王……”

    “叫什麼都一樣,反正沒差。”

    眾人笑著,氣氛融洽到可以,說不定讓旁人看了,還會出乎眾人意料之外——

    本以為皇上要親自訊問,親自責罵這群狂妄大膽之臣,沒想到竟然如此和睦。

    “醒之,心寶還好吧?”

    向群點頭,“也是逃過一劫,老天有眼。”

    想起那晚,心寶跪在長春門前,皇帝很是感嘆,本以為這心寶也是死定了,沒想到,天意難料更難違。

    “心寶她……”皇上才想說那晚的事,外頭就傳來人聲,似乎有事要報,皇帝不太高興,“當朕說的話是耳邊風嗎?”

    “奴才該死!可是宮門侍衛傳來消息,說是心寶姑娘就跪在宮門外,要求見皇上;現在夜深了,侍衛們不知如何是好,來請皇上旨意。”

    “又來了……”皇上看著眾人,“去把她帶進來吧!”

    向群一臉訝異,看著皇帝,又看向門口。

    皇上對向群等人說︰“你們先回避一下,听听看心寶要說什麼?”

    向群等人只好躲到一旁,向群心急又擔心,想這心寶怎會深夜一人離開駙馬府,要求見皇上,她是要說什麼……

    沒多久,心寶從宮門外被帶到了干明宮晉見皇上,跪在皇帝面前,這一見恍如隔世。

    那一夜就跪在這里求,求的是皇上準她死︰沒想到最後沒死成,又得來求,說來也好笑,生、死竟然可以這般兒戲。“心寶給皇上請安,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
    “起來吧!”

    “謝皇上。”

    心寶站在皇帝面前,皇帝看著她。相較于之前,心寶瘦弱許多,歷經一場生死大劫,這也是理所當然。

    皇上笑了笑,“人怎麼能與命抗呢?”

    心寶苦笑搖頭,“皇上說得是,心寶胡涂了。”

    求死,不得死!她說過,求生之人不得生,求死之人不得死,人之大悲;現在看來,也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……

    生、死,真的是注定好的,就這一點,只能服從命運,不然就跟她一樣,想死,幾乎一腳踏進鬼門關了,還是被趕出來。

    “今天又想要來跟朕說什麼昵?”

    心寶突然又下跪,“皇上,不知道皇上要怎麼處置醒之?”

    皇上一臉嚴肅,“如果朕說,依律來辦,你要如何?”

    心寶一慌,“皇上……”

    “皇律說得很清楚,親王之墓,盜者斷手,損及靈柩者死!朕身為皇帝,自當依律來辦,以身作則。”

    心寶心驚膽跳,“皇上,如果醒之為了救我,發現了睿王的驚人秘密,甚至救了您的江山,還是該死嗎?”

    “此話怎講?”

    “皇上,心寶進了睿王的墓,這才發現那墓內的真相。睿王以帝王之制造墓,從神道、神功聖德碑、隆恩殿、寶城寶頂到地宮,全部都是帝王喪儀禮制,睿王圖謀之心已經是昭然若揭。”

    這些皇帝當然都已知道了,只是他還是安安靜靜听著心寶說。

    心寶見皇上毫無響應,只得再說︰“若非醒之炸墳救了心寶,這一些事情恐怕都無法公諸于天下,讓眾人皆知,則睿王的野心,僭越禮制的惡舉永遠不被人知。”

    皇帝笑著,“心寶,你怎麼會對皇家的喪儀禮制這麼了解?”

    “心寶年幼時,曾經讀過藏經閣的密檔,當時讀只覺得好玩,這才知道皇帝陵寢的布局,以及建造的實錄。”

    “好個博學多聞的女子,朕佩服。”

    這地宮的建造是皇室的機密,若非負責掌管喪儀的禮部與建造的工部,恐怕都不得而知。

    心寶要的不是皇帝的稱贊,“皇上,醒之是為了救心寶才會犯律,但也因此才能揭開睿王的真面目……”

    “如果朕說,睿王僭越是一回事,向群破壞睿王之墓又是一回事,向群非辦不可,你要怎麼辦?”

    “皇上……”心寶心里一團亂,“是非要醒之拿命來抵嗎?”

    “有此可能。”

    “那心寶隨之。”

    皇帝一愣,“心寶,你已經逃過一劫了,還要這樣不珍惜生命嗎?”

    “心寶殉葬,就是因為心寶以為醒之死了,心灰意冷,別無所求,但求一死;如果最後醒之非死不可,那心寶自該隨之,義無反顧。”

    皇帝嘆息,“你怎麼還是這麼固執?那如果朕還是說不準呢?你是不是又要到長春門外跪個三天三夜?”

    “不用,”心寶含淚,嘴角揚起苦笑,“心寶入墳而未死,其實早就是已死之人,如果醒之因此獲罪,心寶隨之,也只是走完心寶該走的路而已,不用再求皇上。”

    “心寶,你一個弱女子,怎麼會有這樣的決心?”

    心寶跪著,想起了過去的點點滴滴。這些年來,醒之一直陪在她身邊,雖然她的心思一直都放在主子身上,顧著太皇太後、太後、公主,無暇顧及自己,更遑論顧及醒之。

    現在,如果醒之只有死路一條,那她就只能跟著。

    她只能這樣彌補他,從今爾後陪著他,專心一志的陪著他,不用再分心顧著別人,眼里、心里都只有他。

    心寶不回答,只是跪地磕頭,然後起身,準備離去;皇帝看著,不禁一陣感嘆,“好烈的女子啊……”

    心寶離去,卻在走出宮門前,回頭看著皇上,“皇上,心寶入墳卻未死,醒之破墳救人,心寶與醒之一定讓皇上很為難吧。心寶不怕死,入了墳又出了墳,心寶早就看破,這輩子心寶已經夠了,能獲得太後的垂憐,更能獲得醒之的愛,心寶余願足矣。若真要醒之拿命相抵,也請通知心寶,心寶會自我了斷。”說完,她就出了門。

    她的一番話讓皇上又是一嘆,這個女人如此剛硬,其決心幾乎是難以撼動。

    皇帝突然說著,“出來吧!都听到了吧?”

    向群率先從里頭走出,看著那緊閉的宮門,心里一陣激蕩。他不敢相信心寶竟有如此勇氣︰只身進宮,對著皇上一番愷切陳詞,只是為了救他。

    心寶啊……

    皇上突然說︰“那一夜,心寶就是這樣,跪在這里求朕準她殉葬!”

    向群一听,頓是一驚。

    “她說,求生之人不得生,求死之人不得死,人之大悲……是什麼樣的心境讓她可以說出這樣的話?”皇帝說著,看向向群。

    向群則是默然,心里卻喃喃念著心寶的名,心寶,你好傻……

    “朕氣到拿起桌上的筆就丟向她,要她滾出去,誰知道心寶竟然轉到長春門外跪了整整三天三夜!外頭下著雪,朕派人趕她,她也不走,毫不退縮,想來雪再冷也比不過她心冷!”

    “心寶她……”向群一臉痛苦。

    裴策與二皇予也很是驚訝,不敢相信心寶竟然如此剛烈,一心堅決之後,誰都難以撼動。

    “你一定怨過朕,說朕怎麼能準?但在當下的情況,朕是真的想,好吧!如果真的這麼痛苦萬分,就讓她解月兌吧……”

    向群眼眶一紅,淚水都快要掩藏不住。

    皇上看著他,“醒之,這麼好的女人,你要珍惜啊!”

    他知道,向群真的知道,這樣一個女人,不只是生相守,死也相隨,歷經這場人生大悲,他的心更是篤定。

    待這一切混亂都過去後,他會給心寶承諾,他不能退縮、不能自慚,定要鼓足勇氣,帶著心寶走出他們的新人生。

    心寶離開皇宮。一個人步履蹣跚,慢慢走著。天已經黑了,她的心里也沉得很,一如這漆黑的夜,完全看不到光明。

    出皇宮時,有名侍衛知道她是誰,問她,“心寶姑娘,是不是要為您備轎?這麼晚了,您要去哪呢?”

    心寶看著那人,一身戎裝,她的心里一陣淒涼。因為她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當年的向群,那個還是意氣風發的青年。

    她搖頭,謝過了對方,繼續一個人走在黑夜里,她怎麼來,就怎麼走,不麻煩別人,也不要別人陪。

    短短幾天,與向群相逢,恍如隔世,這是幸啊!可是也才短短幾天,兩人就此分離,不知何時才能相聚,這是不幸啊!

    她到底是幸,還是不幸?

    所幸心寶的一顆心篤定得很,現在,任誰也不能拿生,死來威脅她,生、死她都不怕!

    只是心里還是略有遺憾,醒之是為了救她,才會身陷囹圄。他炸墳,侵入睿王之墓,種種舉動如果稱得上不智,那也都是為了她。

    她害了他啊……

    走在街道上,她不知道自己該往哪里去?今天夜里,她偷偷離開駙馬府,趁著公主與三世予不注意時,出府想要入富。

    入宮想要向皇上稟明一切,想要為向群求情,可是看來好像沒有發揮作用,現在她該怎麼辦?

    心寶走在路上,眼眶一濕,淚水跟著滑落。此刻的她,非常茫然,不知該如何是好,前途茫茫,她與向群又該怎麼辦?

    她走得好累了,此刻的她,也不想回去駙馬府,她累了,就地坐下,休息一下吧!

    于是她直接就坐在路邊,埋著頭哭泣著。

    此時,天空一陣轟隆,突然下起了雨,春夜的雨,雨勢相當驚人,幾乎瞬間打濕了她。

    心寶不怕,只是繼續哭,混著雨水,讓自己的哭聲掩蓋、消失在雨聲中,她可以放開束縛,不停的哭泣。

    邊淋雨,邊哭得昏昏沉沉,眼前顯得有點模糊,讓人看不清楚。但就在此時,一旁突然傳來聲響!

    她本無心察看,只想趕緊收拾眼淚,準備離開,但就在她站起來的同時,她被不知名的力量用力一擊,整個人摔落在地。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她渾身痛楚。

    “心寶姑娘,對不起了,我們必須解決掉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們是誰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們是睿王府的人,奉命要取你的性命。”

    心寶想要振起身子,卻發現身體疼痛,“為什麼?”

    “因為你知道太多秘密了。”

    心寶眼前天旋地轉,她覺得很昏,看也看不清楚,自然她也沒看見,前方的人已經抽出了劍,準備解決掉她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”

    那人持劍就要刺向她,心寶依舊倒在地上,動也不動,就算心里想要逃,身體也沒力了。

    咬著牙,忍耐著那即將上身的痛楚,她不怕死的,死只是一個過程,忍一忍就過去了……但是過了許久,只听到鏗鏘一聲,那以為要來的痛楚並沒有發生,心寶朦朧的眼才想看著,卻是看不清楚。

    眼前的景象朦朧,心寶好像看到一個人擋在她前方,為她擋住那群殺手的攻勢。

    此人背影高大、氣勢卓然,讓她想起了許多年前,在睿王府,那個為她擋鞭的少年……

    可是他只有一臂,那左袖揮飄在空中,也被雨淋濕;另一手則持劍,氣勢完全不弱。

    他是來救她的嗎?

    是醒之嗎?心寶笑著,心滿意足的昏了過去,昏過去前,嘴里還喃喃念著,“醒之,醒之……”

    站在她前方的男人就是向群!他右手持劍,但氣勢卻毫不遜色。他高大的身材站在這群王府死士面前,以一擋百,反教人畏懼。

    他听見了心寶微弱的呼喊,心下一緊,立刻回頭,丟下這群人,奔到心寶身邊,察看她的狀況,發現她昏了過去。“心寶,別怕,我在這里,不會有事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單手將人攔腰抱起,扛在肩頭,然後將她安置在屋檐下,不讓她淋雨;等到將人安置好,那群死士已經等不及,沖了過來,準備交手。

    想他們每個人都好手好腳,會比不過一個斷了手的廢人嗎?

    向群眼里精光一閃,殺戮的氣息四起,想傷心寶?踩過他的尸首再說!

    這輩子,他就算斷了一臂,就算真成了廢人,也要擋在心寶前面,保護他最心愛的女人,放馬過來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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