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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兒醉 第9章(2)
    翌日清晨,天色還有些朦朧,向來早起的恬兒已回自己房里。

    婢女進來道了聲早,又離開去端洗臉水了。恬兒走到屏風後邊,才剛拉下對襟竹子繩帶,突然一陣轟響,接著大搖地動。

    原來是外邊的小賊一見恬兒回來,二話不說點燃了引信,接著兩人一竄,翻過牆逃走了。

    “天吶!小姐、小姐人還在里邊——”跑去端洗臉水的婢女一見屋頂垮下,嚇得臉都白了。“老天。來人!快去找四爺!”

    正往灶房走的寧獨齋,還以為是地牛翻身,忙抓穩了身邊欄柱。“怎麼回事?”

    一旁的男僕也是驚魂未定。“不知道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好了,四爺——”一名僕役沖來報訊。“小姐出事了,她的跨院像泥塑的一樣,忽然間全垮了!”

    寧獨齋一所,心跳仿佛停了。他竄上去抓住僕役。“小姐人呢?”

    僕役“哇”一聲哭了。“小姐就在房間里頭,江叔他們正在挖呢!”

    他一把推開僕役,沒命地狂奔起來。

   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

    寧獨齋一沖到恬兒所居的跨院,整個人都傻了。怎麼會?

    昨晚明明還是好好的屋宇,竟突然成了一地碎瓦!

    “恬兒!”他大吼著,一邊瘋狂地翻開塌碎的瓦塊木料。“恬兒,你听得見嗎?回答我!恬兒——”

    一旁的江叔跟其他釀工,也是拼了命地翻掘。

    “動作輕點,萬一踩著了小姐——”江叔邊挖邊喊。

    一名釀工突然大叫︰“找到了、找到了!”

    寧獨齋立即竄了過去,先是看見一只手臂,露在碎瓦下方。

    他狂吼著翻開傾倒的屏風,然後他看見她,動也不動地癱在碎瓦礫底下。

    那瞬間,他以為自己的心也跟著停了。

    “恬兒。”他彎,抖著雙手輕輕觸踫她臉。

    她沒有回應,長長的眼楮覆下,像是脈著了一般。

    顫抖的平移到她鼻前,一發現仍有鼻息,兩顆豆大的珠淚,“啪答”地落在她臉上。

    “謝天謝地、謝天謝地。”他抓起她手喃喃地哭著、親著。一旁釀工們被他反應感動,好幾個人也擦著眼眶,尤其是江叔。

    沖著他的眼淚,江叔心想;這杯喜酒他們是喝定了。

    “快點。”江叔抹抹淚眼大叫。“快去找片木板,還有大夫,馬上去請大夫過來!”

    一刻鐘後,大夫坐在寧獨齋床邊幫恬兒診脈,細听了一會兒後,又動了動她手腳。

    “只是嚇暈了過去,”大夫微笑站起。“我開個安心收神的方子,喝上幾天就沒事了。”

    寧獨齋在一旁看著。“如果沒事。她怎麼一直沒張開眼楮?”

    “沒那麼快。”大夫拍拍他肩膀。“突然來那麼一下,就算沒傷三魂七魄也嚇飛了一半。如果您真不放心,多在她旁邊叫喚幾句,應該會早點醒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。”寧獨齋點點頭。“謝謝大夫。”

    “大夫請。”男僕打開門。

    “不送。”

    大夫欠了欠身,跟在男僕身後離開。

    寧獨齋坐下,滿懷憐惜地撫著她臉頰。

    老大,他二十多年來遇過的動蕩還會少了?可就沒這一回,教他差點心神俱裂。尤其剛才,發覺她仍有鼻息的時候,他竟然感動到掉了眼淚。

    那一瞬間,他驀地發覺,她在他心里的地位——已不單單是他的人這麼簡單,可以說,她是他的命。

    他不敢想,若剛才把屏風掀開,看見的是毫無生息的她——他肯定痛不欲生,說不準也跟她一塊走了。

    他捧著她的手,輕輕揉擦自己的臉,那股痛還殘留在他心頭盤旋不去,他知道,自己已經不能沒有她了。

    他突然記起那一回他偷跑回家,卻又一次被娘親轟出門時,師父曾模著他的頭說了幾句話——“記住了,你不是一般人。一般人從出生就有個家可以賴可以靠,但你不同,你是比其他人手苦,得靠自己去找,自己去掙,但你要知道,老天爺從小虧待人。你這兒少的,別的地方老天會補你的。”

    當年听不懂的,在遇上她之後,他突然明了了。

    爹跟娘給的那個家,是不能選的,命好的像恬兒,一出生就備受雙親寵愛;慘的就像他,千求萬忍也換不到娘親絲毫疼惜。

    可出生定了不代表將來也定了,就像他遇上她,自她拉起他手說她喜歡他開始,溫暖的火焰便一點一滴融化掉他心里的陰影,讓他知道,就算是爹不疼娘不愛的他,也是有人在乎,有人憐惜的。

    她就是老天爺補給他的。

    有了她之後,他發現幼時捱受的苦,感覺,竟沒那麼苦了。

    是她的功勞吧,她把他的心傷給醫治好了——用她滿滿的疼惜與感情。填補了他心世的匱乏。

    他已經不能沒有她,再也不能。

    “恬兒……”他望著她臉輕喃︰“听見我了嗎?你知道你快把我嚇死了?我這一輩子沒這麼驚慌失措過,前腳你才剛幫我穿上衣裳,跟我說午時見,後腳你就躺在瓦礫堆,動也不動的。不要這麼嚇我,真的,你不知道你有多重要——”

    心里驟起的激動讓他好半天說不出話。閉著眼喘幾口氣後,他按大夫教的,繼續在她耳邊說︰“昨天有件事我一直忘了跟你提,欽差劉大人答應重新審理時家的案子了,你要趕快醒,睡飽了就起來了,萬一錯過金家被劉大人整治的好戲,可就後悔未及……”

    稍晚,江叔派人來請寧獨齋。兩人站在清出的瓦礫堆里,江叔指著牆邊的小洞說話。

    “四爺,這幾個洞,我懷疑就是小姐屋子垮下的主因。”

    寧獨齋捻了一撮土石嗅嗅,這個味道,要是他沒記錯。是硝石跟硫黃的臭味。

    “有人用了火藥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這麼認為。”江叔答。“只是,會是誰下的手?小姐心地善良,不可能在外邊跟人結仇。”

    他斂眸想了會兒。“雖然一時找不到證據,可思來想去只有一個人,金老爺。”

    “對!”江叔氣憤難平。“眼下也就只有金家在打咱們家主意!這個金家老爺,想不到這麼趕盡殺絕,氣死了少爺不夠,還想致小姐于死地——”

    “四爺——”一僕役邊喊邊揮手。“您快來,小姐醒了。”

    寧獨齋一听,立刻跑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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