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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主欠管教 第1章(2)
    普寧乒乒乓乓直闖于季友房間。礙于她的身份,外邊護衛也不敢攔人。只是踏進門里,瞧見里邊人在做什麼時,她臉脹紅。

    “公、公主?!”小廝胡里傻愣地停下擦背的動作。

    坐在澡桶里的于季友頭也不回地說︰“公主也看見了,下官正在沐浴。”

    普寧僵硬地退到門外。

    于季友一使眼色,胡里趕忙過來關門。

    可惡!她在門外氣得跺腳,生平最厭人違逆她、不睬她,偏偏這家伙,打從開始就沒給她好臉色看過。

    她瞪著門扉想,難不成要一輩子受這窩囊氣?

    “啟稟公主--”尾隨來的女官在廳外小心勸說︰“時候不早了,明天還得趕一天路,依小的淺見,您要不要,早些回房歇息……”

    “嗦。”她負氣坐下。今晚她是吃了秤砣鐵了心,不見于季友,誓不回房。她意有所指地嚷嚷︰“我就坐這兒等,里邊那家伙要是個男人,就快點滾出來見我!”

    “大人?”房里邊的胡里听見,是慌得要命,但于季友卻不緊張,一樣按原本步調做事。

    “由她去,我都說過成親前不好跟她見面,是她自個兒要跑來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惹公主生氣不好吧?”

    “大不了送她回去。”于季友動動酸疼的脖子,雲淡風清地說,接連幾天從襄州到長安兩地奔跑,鐵打的身子也略覺吃不消。

    見狀,胡里趕忙幫主子捏背捶肩。

    胡里跟在于季友身邊也六、七年,最是了解他家主子脾氣,向來是吃軟不吃硬,而瞧公主脾氣,該也是個倔骨頭。

    這兩個人還有得斗呢!胡里搖頭,邊捶背邊說︰“不過說實在的,公主長得真漂亮。”

    胡里也是虜族,一般說來虜族女子膚色偏黑,少有機會出現像普寧那般膚若凝脂、豐腴嬌貴的麗人。

    閉眼假寐的于季友一哼。“長得漂亮又如何,瞧她動不動要人順她的嬌蠻脾氣,她若願意主動退婚,我倒額手稱慶。”

    胡里嚇了一跳。“大人……不中意這門親事?”

    在襄州,打知道皇上允婚,可說家家戶戶都替少主感到榮幸;尤其是藩鎮大人,更是開心至極,成天笑不攏嘴。

    于季友不說話,只是回頭瞅了胡里一眼。

    一切心事,全寫在那一雙瞳目中。

    里邊人呢,是竊竊私語說個不停,外頭人呢,則是等得心浮氣躁,一會兒環胸一會兒跺腳,大有快忍耐不住的態勢。

    不過就是洗個澡,那家伙也能在里邊磨蹭這麼久--普寧第十五回站起又坐下,正打算拍門催趕,內廳木門終于“咿呀”開啟。

    小嘴兒打開正想開罵,可沒想出來的,卻是她先前見過的小廝。

    “小的見過公主。”胡里彎身一拜。

    她眼朝里邊一斜,皺眉問道︰“你家主人呢?”

    “這個……”

    “吞吞吐吐什麼!”普寧一箭步搶過胡里,可一看,里邊竟然沒人!

    “他剛不是還在里邊?”她指著門問。

    “回稟公主,我們家大人剛才確實還在,可一穿好衣裳,大人就從窗戶那兒跳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般什麼鬼!普寧氣炸。“我不是叫他弄好出來見我?你怎麼可以讓他離開!”

    “回公主,我們家大人是說,即將成親的新娘跟新郎倌,真的不適合踫面,所以就……”

    “鬼話連篇。”普寧跳腳。“說不能見面,早先他干嘛跑來綁我?還有剛剛,我不也看見他了?!”

    “回公主,剛才小的也問過,我們家大人是說,他早先冒犯您,是職責所在;至于剛剛,也是公主突然闖入,大人回避不及……”

    換句話說,在成親之前,他打死不見她就對。

    “氣死我了!”見不到于季友,普寧只好空罵人出氣。“區區一個小節度使也敢欺負我!他真以為我治不了他,好,我現在就寫信告訴我父王,要他幫我評理。”

    胡里一听,忙跪下求情。“不行啊鮑主,您不能這麼做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個下人也敢指使我?”

    “小的不敢,小的的意思是,我們家大人會這樣對公主您,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……”

    普寧橫眉豎目地說︰“他有苦衷就可以綁我,就可以不听我命令?”

    “公主……”胡里答不出話。

    就在這時,外頭傳來話聲--

    “要是公主能夠明理一點,下官自會以禮相待。”

    是他!

    普寧一箭步追出去,可先前還站在門外的于季友,卻早一步退到花園外。

    她越追,他就退得越遠。

    “是個男人就過來跟我說話。”普寧指著自個兒跟前。

    于季友搖頭。“很抱歉,就這事不能依公主。”

    這家伙!普寧大叫︰“來人吶,拿下他。”

    一個是公主一個是將來的駙馬,站在門房四周的護衛面面相覷,不知該做何反應。

    “你們造反啦?”普寧驚訝。“你們不知道我是誰?我要你們拿下他,你們竟敢不听!”

    “他們當然不會听。”于季友邊說,邊從懷里掏出令牌。“瞧瞧這是什麼--”

    御賜金牌,猶如皇上親臨。

    這方令牌,是皇上擔心途中發生危險,特讓于季友帶在身邊,好調度周邊鎮甸差吏用的。他大概也沒想到,這方令牌頭一個治的,會是自個兒的掌上明珠。

    在場所有人一見,同時屈膝跪下。“吾皇萬歲萬萬歲。”

    “兒臣叩見父王。”普寧銀牙一咬,不得不屈身拜見。

    “都起來吧。”于季友將令牌收回,然後眼一瞟,要伺候公主的女官們向前。“帶公主回房休息。”

    普寧甩去女官們的攙扶。“不用,我自個兒會走。”她氣悶地走了兩步,又突然回頭,氣忿地吼道︰“于季友--你給我記好了,你今天的所做所為,總有一天,我會要你付出代價!”

    說完,她重踩著腳步離開。

    一整晚,普寧怨氣難消,不管女官們送來什麼吃食,再怎麼苦勸,她一概不吃。

    氣都氣飽了還吃什麼!她想。

    “公主,再沒胃口也得多少吃點,萬一餓壞了身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麼樣?”她板起臉。“怕我有個萬一我父王會唯你們是問?原來本公主吃飯不是因為我自己高興喜歡,是為了保有你們頭上這幾顆腦袋?”

    “不是的公主,小的們是真的擔心您的身體……”

    普寧駁斥道︰“我才不相信你們是真的關心我,早先我要你們幫我松綁,要你們想辦法把于季友找來,你們做了什麼?”

    “公主……”女官們滿臉疚色。

    “少在那找借口,我才不相信你們。”普寧一抹眼眶。

    說到底,她的嬌蠻、逞強、任性,不過是種偽裝。她在宮里十七年,見過太多嘴臉,更知道不是所有人,都是打自內心喜歡她、接受她。

    她恐懼讓人發現,她怕寂寞、怕人不理她、不在乎她。

    所以她不給人選擇的機會,直接下達命令,要所有人全按她指示行事。這樣一來,她就永遠不會知道有人不喜歡她,但相對的,當她發現連命令都無法使人听命的時候,她便手足無措了。

    她很寂寞。但是這一點寂寞,她又沒辦法向其他人吐露。

    要她說什麼?高處不勝寒很苦?受太多人的期待重視,只會讓人倍覺沉重?

    這些話語,只會教人更覺得她身在福中不知福。

    她很清楚,高高在上受人擁戴的公主,不應、也沒資格抱怨寂寞。

    “你們走,全都給我出去,我看到你們就煩。”普寧連抓帶轟將女官們推出她房間,門一關上,她在里邊推桌踢椅,鬧了個天翻地覆,才撲上雕花大床,埋頭痛哭。

    候在門外的女官們一直等到哭聲隱去,才膽敢推門觀望--房里亂成一團。

    普寧呢,應該是哭累了,繡鞋也沒月兌,趴在床上睡著了。

    幾人看著床上如花似玉的臉蛋,又是搖頭又是嘆息。她們這個公主啊,心情好的時候,笑靨如花,出手更是大方不吝嗇,只可惜太孩子心性,一鬧起脾氣,說風是雨。

    但就算她不好伺候,宮里卻沒人不喜歡她。她有股奇妙的魅力,只要看過她,就忘不了她甜甜的笑臉,讓人發自內心想替她效命--就像宮苑里帶刺的薔薇,照顧起來費心費時,但一當盛放,又立刻讓人忘了先前的辛勞。

    只希望將來的駙馬爺能看清楚公主的偽裝,知道她刁蠻的外表下,不過是個沒心機的孩子。

    女官們合力將桌椅搬回原位,撤下菜肴;又幫普寧月兌去鞋襪,卸去她滿頭的珠花翠飾。

    躡手躡腳,女官們拉來棉被幫她蓋上,吹熄燭火,將房門關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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