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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主欠管教 第4章(2)
    湯藥之苦,竟把人給喚醒了。

    “不要……”他張開渙散的眼,渾然忘記自己受著傷,掙扎著要逃開,可背上的疼,又教他躺了回去。

    普寧即時抱住,要不然,他鐵定又撞著了腦袋。

    “當心吶。”

    “苦……”他呢喃,頭就貼在她飽滿的胸脯上。

    “苦還是得喝,”她好言相勸“你自個兒說過,你會好好活著,還要看我不亂發脾氣的樣子,所以無論如何你一定要把傷治好,我不許你食言。”

    他呼息沈濁,表情似懂非懂。

    “回答我,听見了沒有?”

    他不答,手卻觸上她蹙緊的眉間。

    說真話,意識散亂的他根本沒听見她說的話,腦中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--眼前這張漂亮的臉蛋,不適合蹙眉。

    “听見就回答我啊?”

    他作夢似地低語︰“喝了……你就開心了?”

    “何止開心,我還樂壞了呢!”

    他閉眼嘆氣地回道︰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願意喝了?等我,我就去端。”她輕輕放下他,端來藥碗,舀了一匙到他嘴邊。“來吧,只要撐過這幾天,傷好了,就不需要喝這苦藥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她一眼,張口。咽下時,表情多難受。

    丙真是條漢子,這一回,他沒再抱怨。

    “太好了。”見他如數喝完,她趕緊倒了杯涼水過來。“喝點,嘴巴就不苦了。”

    他迫不及待地啜了好幾口,直到肚里再也裝不下一丁點,才微轉開頭。

    見他不再喝,她欲把杯子放回桌上,他卻突然拉住她。

    “不要走……”他眼未睜開地說。

    普寧看著他,俊朗黝黑的面容,因為傷痛,不但瘦了,氣色也變差了。她縱容自己輕踫他燙熱的臉,拂開他散落的額發。

    她的手,很涼。

    他的表情,就像匹跑累的野馬,全身的精力盡收束在他額上一跳一跳的浮筋底下。背上的傷如火燒炙,他所以還能忍著不嚎叫,全是因為撫著他的這只手。

    他可以從她的撫模中,感覺到她的心疼與憐惜。

    原來,馴服野馬的關鍵,不在馴馬人的馬鞍與皮鞭,而是無微不至的溫柔。

    一感覺她手要抽離,他眼又倏地張開,嚇了普寧一跳,她還以為他睡著了。

    “你讓我放好杯子。”不待他開口,她搶先說話。“我把東西收拾好,吹熄燭火,就坐下來陪你一整夜,好不好?”

    她的話他只听懂了一半,尤其是最後那句。在她巧笑倩兮瞅著他時,他腦子只有溫馴兩個字。

    他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看,只見她來來回回奔走,一會兒放杯子,一會兒離開草席與薄被。待她經過他身邊,正要吹滅蠟燭,他卻突然出手,像抓住一只不斷飛舞的粉蝶。

    還來不及反應,她人已經被壓制在床上,微硬的被褥接住她。

    她驚訝眨眼,想不到他傷得這麼重,依然這麼有力氣!

    “我蠟燭還沒……”她話還沒說完,便被他動作打段。

    仿佛怕她再度跑走,他不顧背上的疼,硬是爬起壓在她身上,臉就埋進她胸口。

    “好舒服……”

    一听到他呢喃說了什麼,普寧在心里嘆息。算了,如果這樣子能讓他感覺舒服一點,就依他吧。

    她放松全身肌肉,像模貓兒似的,輕柔撫著懷中燙熱的身軀。

    于季友上身不著一物,只有扎捆結實的布條,勉強掩住他健壯的身體。

    在她指掌撫慰下,他再一次昏沉睡去。

    窗外,一抹月影高掛--

    足足睡去了兩天,于季友才幽幽轉醒。

    眼楮一睜開,身體的劇痛便開始擴散全身,感覺全身骨頭都移了位般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慢慢喘過氣,睜著渙散的眼瞧著陌生的環境。

    這兒是哪?他完全記不得自己怎麼來到這里。

    屋里空無一人。往右看是一張木桌,跟褐土燒成的茶壺跟茶碗。他略略皺眉搜索殘存的印象,腦中最後一幕,是他忍著疼痛,央著普寧幫他療傷--公主!

    腦中一浮現她的容顏,他倏地坐起。

    天吶!他在這昏了多久?她人呢?該不會發生什麼意外了!

    背上的傷疼得他搖搖欲墜,可心頭的焦急,還是壓過了其他。

    就在這時,普寧開門走進。

    一見他人在哪兒,她嚇了一跳。“你在做什麼,你還不能亂動啊!”她飛快將木盤往桌上一擺,攙著他坐回床上。

    “公主……”他才剛開口,立刻被她捂住嘴。

    “噓。”她回頭一瞧半開的屋門,幸好儲大娘沒跟進來。

    匆匆將門關上,她又走回床邊。“先提醒你,我沒告訴其他人我們倆的身份,在這,我管你叫哥哥,你可不能說溜嘴。”

    “什麼?”他一頭霧水。

    “是這樣的。”她將他昏迷後發生的事,簡單說了一遍,也提了她隱瞞身份的考量。“雖然我已經確認這村子跟劫我們的賊匪無關,但開頭都說了是兄妹,我不想再多做解釋,就暫且將錯就錯了。”

    他這才想到,睡夢中,總模模糊糊听見有人喊著“哥哥”,原來是在喊他--他一瞧破舊的小茅屋,然後目光停在她臉上。

    直到這會兒,他才察覺她不太一樣了。

    她身上竟穿著尋常人家的素衣羅裙,還有她頭上的金簪銀釵,也全數卸去。一頭青絲,只用紅繩扎了個雙髻。

    “您怎麼之身打扮?”

    她低頭一瞧自己。“喔,我原本穿來的衣裳髒了,所以儲大娘借了我一套。嘿,我現在才知道,原來洗衣服不是件容易的事兒。”

    他一愣。“您自個兒洗衣裳?”

    她得意一笑。“你不知道我現在會做的事情可多了--哎呀,我差點忘了雞湯。”

    她趕忙取來桌上的湯碗,舀了一口吹涼。

    于季友昏迷這段時間,她可扎扎實實學了不少東西,不止洗衣,還包括燒飯、擔柴、采果,還有“錙銖必較”。所謂“不經一事不長一智”,儲大娘幫她把最後一支金簪偷偷拿到鎮上變現,換了八十貫錢。在村里,兩貫就可以換到一只肥雞一塊豬肉一簍雞蛋跟三手面粉。相較之下,她才明白村長跟醫館大夫誆了她多少。

    “我自個兒來。”于季友哪好意思讓她伺候,可手一伸起,他眉尖又是蹙緊。

    並寧沒打算把湯碗交給他。“你就安心坐著,你背上的傷真的很嚴重,多做拉扯,不心你一輩子不會好。”

    “下官怎麼可以讓公主幫我做事--”

    她白他一眼。“都說過在村子你是我哥哥,當哥哥的受傷了,做妹妹當然得幫他忙。”

    “但您是公主……”

    這人怎麼這麼死心眼!她一啐。“既然你非得這麼不通情理,好,那我命令你,在這里不準喊我公主。”

    他欲辯,可一瞧見她的眼神,卻突然說不出話來。

    他明白,普寧的所作所為,全是為了讓他安心靜養;她是一番好意,如果他連這點也不肯接受,那已不是客氣,而是過于矯情了。

    “張嘴。”普寧將杓子一湊。

    他看了她半晌,說道︰“謝謝。”

    “好喝麼?”她甜笑問著。

    他點頭。“好喝。”暖暖的雞湯進肚,他背上的抽疼,感覺竟緩解了許多。

    她開心了。“我剛喝也覺得不錯,想不到我頭次熬雞湯,成果還不錯。”

    “這是您熬的?”他再一次驚訝。

    “對呀。”她點頭,又喂了他一杓。“在這窮鄉僻壤,誰有時間幫我多做事,我當然得多學一點。”

    “但您是公主……”

    “都說過不要再喊我那兩個字。”她沒好氣。“我單名隻,村里人都喊我隻兒姑娘,你喚我隻兒就得了。”

    他定定看著她,好難想像,向來刁蠻任性、從來沒吃過一點苦的她,竟會下廚做羹湯--為了他?

    “下官不懂,您為什麼要這麼委屈自己?”

    “你先把湯喝完我再告訴你。”

    她又喂了他幾口,直到他搖頭表示再也喝不下,才將湯碗拿回桌上。

    回頭,她看著他吁了口氣。“我只是想證明,我不是你嘴里說的牡丹。”

    他皺眉。“我說您是牡丹,不過是個譬喻--”

    她搶白︰“但你沒法否認,我李隻在你心里,確實是個肩不能挑、手不能提、什麼事都不懂的嬌嬌公主,沒錯吧?”

    他答不出話,她猜對了。

    她環胸一哼。“不能怪你這麼想我,但我要讓你知道,只要我願意,我也可以變得很能干,就像你一樣,什麼事都懂。”

    “為什麼一定要拿下官擬比?”

    因為我中意你。

    這句話依她以往個性,她早大剌剌說出,前一回在“一條龍”里,她不也當著許多人面同龍焱說過,但這個時候,她卻覺得心怯。因為她知道,如果她大膽說了,得來卻是他一句“不適合”,她想自己應該會心碎而死。

    沒錯,她是害怕。

    她很明白他對她的感覺,還構不上很喜歡--至少不像她喜歡他那般喜歡。

    這種情況下,她才不告訴他原因。

    她橫他一眼。“干嘛什麼事都要我說?你不會自個兒想?”

    就是想不出才想開口問--于季友正要開口,外頭卻突然響起敲門聲。

    並寧去開門。““儲大娘。”

    “我來告訴你熱水燒好了--”儲大娘眼一瞄望見屋里人坐著,表情驚喜。“你哥哥醒來了?”

    “對啊,我剛進門他就坐著了,看樣子大夫的藥還挺有效的。”

    “太好了。”儲大娘朝屋里的于季友頷首。“開頭見您昏迷不醒,我們還真擔心了好一下。”

    于季友回禮。“謝謝大娘,我剛听隻兒說,您幫了我們很多忙。”

    “哪兒的話,”儲大娘搖手“要謝的人是我。多虧隻兒姑娘度量大,肯給我機會彌補--”

    于季友一听,眉頭蹙緊。“什麼?”

    “大娘。”普寧突然打岔。她才不想被他發現自己一進村就被人拐走金簪的事,她還想繼續保持她能干厲害的形象。

    “不是說熱水燒好了,您快帶我去提。”

    “對對對……”

    “等等……”于季友還想把話問清楚。

    普寧卻不給他機會。“你坐著休息別亂動,我馬上回來。”說完,她火速拉著大娘離開。

    一瞧她閃避模樣,他搖搖頭,就知道事有蹊蹺。

    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,他將這事記上了心,找機會,非得跟大娘問個清楚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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